evanstan, stucky
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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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授翻/芽詹]Roll On-01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7801903


写在前面:

授翻/芽詹

最近非常喜欢的一篇文,大约9万字。

为了避免部分人不适必须标明:有原创角色/大量LGBTQ内容/大量百合(里面几乎妹子都百合)/互攻提及(但只有芽詹肉描写)/有犹太角色(大量历史事件)/四人约会是一对百合一对基

↑↑↑确定上面的都能接受再继续↑↑↑


设定:

  • 每章分为主线和回忆线

  • 主线是复联1-队2之间(所以没有巴基)

  • 回忆线是队1前

  • 芽詹大写的双箭头(对史蒂夫保护欲很强的巴基)

  • 几乎是无差,只有一丢丢芽詹的肉(但提及互攻!!注意!!)

  • 回忆线的历史感很强,作者做了很多相关的research,文笔又好,非常棒的文


Summary

 

1938年的布鲁克林有这样一家叫做Sully's的酒吧,在这里人们可以无所畏惧地做自己。吧台后,一个女孩在斟酒。她面对Steve时总是笑容满面,她说起同性恋像是在说什么美好的事物。她常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想要把这些道理摇晃进他的身体里,她这么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对你那个好朋友做点什么?”

 

2012年,Bucky已经离开,但Steve活着,女孩的双手已经老得再也摇不动他。不论如何,她尽自己全力让他看清事理。

 

战争开始前Steve身边有一群爱着他的人,而当他终于回到家,事实是他们中仍有一些健在。

 

Chapter 1

 

Steve绝不会大声承认这一点,但他想念那些外星人。

 

事实上这些外星侵略者能很好地让他分心,在那几天里,他忙得几乎有些时候忘记了现在是21世纪,而他失去了所有对他来说重要的一切。

 

有这样一群外星人从发着光的传送通道蜂拥而下,呼啸着,攻击射杀,骑坐着偌大的鲸鱼怪在天空中肆虐,把这当作一场梦是如此轻而易举。或者说像是演出一本精心制作的科幻小说。

 

外星人看起来比Steve要更能融进这个奇异的新世界。他们与时代广场的霓虹灯相得益彰,还有那些被强行塞进Steve房间里的电脑屏幕,即使他需要的是一些简单的东西。

 

然而,现在围绕着高楼的街道再次安静下来,损毁的外星尸体被穿着生化防御服的人拖走,无法忽视,但就是这样。这就是未来!

 

而这正是Steve现在的生活。

 

没有外星人去对抗,没有更宏大的目标,现在所有的琐事向他证实这个匪夷所思的世界(很不幸)是真实的。

 

他耳边的哔哔声是真实存在的。床头桌上充电的手机是真实存在的。昨天晚上Steve用它设了闹钟,就是用那个SHIELD特工在他醒来的第一周教给他的方法。Steve在黑暗的房间里睁开双眼,真实的阳光被Tony的超新技术玻璃窗完全阻隔。Tony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Howard的儿子(年龄上他是个成年人,但实际却不好说)。Howard已经离开有数十载。

 

如果Steve想的话,他可以用他这张真实的嘴与Jarvis对话(他真实存在,但又不算是真实存在),可以让他换掉窗户,让阳光洒进来。但Steve只是坐起身,在黑暗中穿好衣服,同时像之前的每个早晨一样提醒自己。

 

现在是2012年。Bucky已经离开了43天,又,67年。现在这个才是Steve真正的生活,不是什么古怪的梦也不是Bucky写的某篇科幻小说故事。

 

Steve被冰封了太久,而在他醒来的三个星期里,他学会了怎样用手机,与外星人战斗,当他意识到21世纪的酒精没有办法像20世纪的那样有效地让他这个超级战士身体被灌醉时,他总在泪水中睡去。

 

今天,他将离开自己的卧室,给自己倒一杯(不知为何)已经煮好的咖啡。Bruce和Tony虽然还住在这里,但他从来没有在早上见到过他们,但是,莫名地,咖啡总是刚煮好的,而且黎明时分Steve起床时咖啡还是滚烫的。

 

自动化。这是Tony的口头禅。

 

未来是光洁,闪亮又自动化的。

 

如果他今天想要做点什么,那他得在施工人员来之前就走上街道清除垃圾。大楼附近的街道因受到的损毁最严重而被封锁,设了路障,被警卫队看守住禁止平民入内,但是到了中午会有一些激进的记者从没有看守的小路或是防火通道溜进来,带着大堆Steve根本不知道如何作答的无意义的问题。

 

冰冻时冷吗?会做梦吗?你有见过Peggy Carter吗?她还记得你吗?

 

在那之后,他会被迫待在大楼里度过剩下的时光,击打沉重的沙袋,或是听Pepper和SHIELD的公关人员给他过一遍即将面对的采访,又或是听凭自己全盘放弃,只此一次,只是几个小时。他会把沙发的靠垫挪到地上,躲在毯子下蜷缩成一团,然后他会哀悼。

 

Steve真的更愿意面对外星人。

 

但这也不是真的。昨天在大楼两条街外一栋半坍塌的大楼地下室里掘出一个母亲和她的两个孩子,被压死的。在死亡后,他们依旧拉着手。

 

Steve真的不可能更愿意面对外星人。

 

Steve更希望在他该离开的时候就离开了,那时候外星人还只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东西。那时候Bucky只离开他几天而不是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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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份工作没有这么残酷,Steve会因此感到宽慰。

 

他试过骑着摩托-----就在神域人回去那个未知的国度之后-----去那些Bucky想去却没有去成的地方。Steve病弱得甚至没有办法从床上坐起来时他们讨论过的那些地方。

 

他才离开纽约两个小时便不得不停下来平复呼吸。撞击,惧怕,令人心悸的恐慌占据了他的胸腔,而呼吸吞咽并不能减轻他任何痛苦,所以他调转方向返回大楼,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没有Bucky在身边,离开纽约并不能令人感到宽慰,待在大楼他的房间里亦不能。

 

但这份工作可以。

 

施工队的男人们对他点头示意,Steve在日出后加入他们听工头分配当天的任务。会议结束后大家都有聊有说,各自去做分配到的工作。Steve的工作在一个重型机械边,搬运大块崩裂的混凝土。

 

他喜欢这些男人们,就像他喜爱这份工作一样。

 

他们是社会中坚,蓝领们,劳动者,当他们谈话时Steve会闭上眼睛。口音与他熟悉的不尽相同,但他们低声喃喃时听起来熟悉。这样他便可以假装自己回到了那个酒吧,在一天辛苦的工作后,领着微薄的薪资。他们的声音让他想起属于他的布鲁克林。

 

Steve来的第一天有人认出了他,他们带着谨慎的表情,窃窃私语。但他扛着比自己还重的东西,他说话安静又谦逊,很快便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这是份残酷的工作。他们在做的事是掘开坟墓,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分外虔诚。

 

与Tony一成不变的那种被流行文化所影响的谈话比起来,听这些男人们用粗鲁的方式说话是种极大的舒适。

 

如果他可以,Steve真想蓄起胡子遮住他这张脸,加入这样的工作团队,隐隐于世。Steve在一个全新的世界醒来,面对一种全新的生活,但美国队长的头衔还扣在他身上,并且在接下来的那个星期他会面临他21世纪以来的第一次采访。

 

美国队长不可以轻易地蓄起胡子然后玩消失。

 

今天,直到午休时间结束第一批记者才找上他。他们的问题都大同小异。

 

你觉得21世纪怎么样,队长?战争究竟是什么样的?在冰里你感觉冷吗?你会做梦吗?Peggy Carter怎么样了?你有去见过她了吗?她吻技如何?她还记得你吗?

 

你会怀念过去的好时光吗?你觉得网络怎么样?

 

在他穿着那身美国队长标志性的行头与外星人奋战的身姿出现在镜头上之前,公众都以为Steve Rogers死于一架坠于北极的飞机上。用Pepper的话来说,媒体此刻对Steve的兴趣要大于外星人。美国队长的复活比起外星人袭击要更可信一些,也没有那么骇人,因此他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乐于拿他来分散注意力,就像他利用外星人来分散自己注意力一般。

 

他不清楚为什么他们问出的那些问题都愚蠢得让人头疼。

 

当三个记者出现时,他们施工队里的一个男人挺身而出,对那些人不耐烦,又充满保护意识,他站在Steve和媒体之间。这基本已经成为每天的例行事务,媒体总能找到一条渠道混进疏散区,妨碍施工,与他口舌纠缠,外加获取一组照片。

 

施工队里的几个男人使劲朝前挤,好让他借机溜走。他朝工友挥挥手,给他们一个感谢的微笑,沉默地作着明天再见的允诺,然后准备好再经历同样的一整套流程。

 

这些记者即使会被强行带离疏散区,然而他们已经发现了他,那么会有更多的记者出现。他最好离开这儿,而就经验而言他的出现只会拖延清理的进度。

 

他绕着路走回大楼,他不急着去参与他在大楼内的三项主要活动(拳击,媒体采访准备,或是沉沦悲伤)。阳光照在脸上很暖,这让他感觉好了不少,但城市太寂静,太一成不变。

 

有点迷失方向,Steve更换了路线,直直朝着大楼的方向去了。那里也有路障,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在大厅门口检查身份证件。所有的窗户都被炸飞,但玻璃碎片已经被清扫干净。上面几层都是SHIELD自己的或是政府部门的特工,大楼是他们的基地。

 

Steve其实没有必要对他们出示自己的新Avengers身份证件,但他还是宁愿装作自己没有长那张众人皆知的脸。他在街角稍作停留,在口袋里翻找他的证件,并且阻止自己在大脑里与Bucky对话。一切变得那么独特,这段时间他在大脑里与Bucky进行的所有对话。

 

Bucky对于21世纪一定有大堆大堆想说的,尤其是关于外星人的。

 

他的大脑与他死去的好朋友之间本不该进行的对话被门口的一阵骚乱打断,Steve停下寻找证件的动作,站在半条街区外看着。

 

“夫人”警卫说。他的名字是Harold。他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孩子,他在高中毕业后就加入了海军陆战队。他喜欢同Steve讨论军队里的事,这令他宽慰,起码有些东西一直没有变过。“我很抱歉,但是我不能让你进去。”

 

“你能而且你将会这么做。”一个老妇人站在他面前。她的肩膀因年老而塌陷,但她尽自己全力站得笔挺又自傲,她的下巴顽固地高高翘起。她身体稍稍侧向一边,靠在一根拐杖上。虽然她的脸被深色的大号墨镜遮住,他依旧可以想象墨镜下她在瞪视对方。

 

“只有特许人员可以入内,”Harold强调。

 

“但是我知道他住在这儿,”娇小的老妇人继续道。她这股执拗劲很熟悉,恼人地熟悉,以及她那只捏紧的拳头放在身体一侧的样子。

 

蓦然间,Steve甚至无法呼吸,那股奔向她身边的冲动与瘫坐在地上颓然哭泣的冲动一样强烈。他妥协了,僵在原地凝视。

 

“我在新闻节目上看到过,”她说。“Steve Rogers就在这里,我现在要求你带我去见他。”

 

“夫人,你甚至都不是今天第一个要求见美国队长的人。我都听遍了各种说辞。战乱年代他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他曾经与你的姐妹有过一次约会所以他一定会记得你。我很抱歉,夫人,但是我确实不能让你进去。”

 

“什么?你觉得我看上去像是对美国操他妈的队长有半点兴趣?”Harold楞了一下,惊讶于她说话的方式。Steve的脸上有了微笑。“我要见的人是Steve。”

 

“夫人------”

 

“我们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有婚约的,”她说,带着得意的笑。“他所有的东西都是由我来保管的,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去世后,你知道的。我是不是得带着他的遗嘱过来才行?是不是见了那个才能让我进去?”

 

Steve终于移动了。他一路小跑朝娇小的老妇人的方向去了,那么熟悉又难以辨认。在醒来后还没有外星人来袭前,恐惧和悲痛让他不敢找寻她的下落,但那真是愚蠢的选择,因为现在她就在这儿,激动地寻找他,一如往常。

 

“Rachel?”他哽咽出声,站在门口Harold身边。他的声音粗糙,湿润,他真的不愿意在大街上,在这些海军面前把自己弄得眼泪汪汪的,但这是Rachel。Rachel Rosenbaum。那个直呼他同性恋像是在夸他的姑娘,“你很棒。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而你是完美的。”

 

他再次见到她像是只过去了几年,在USO巡演来到纽约的那两个晚上,在他被送去欧洲前。她那会儿盯着他看,见到他全新的体格后皱了眉头,直到对上他的眼睛她才终于扬起微笑。“啊,”她说,纤弱的手来到他的下巴。“你来了。”

 

当他向她求婚时,她翻了个白眼说,“我不喜欢壮得跟房子似得的小伙子。”

 

对Steve来说,才过了几年。但对Rachel来说,已经过了一辈子。

 

Steve唤了她的名字后,她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缓慢从容地将她的深色墨镜架到了头发上,她的脸面向他。

 

她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小很多,肩膀缩成一团,身高缩了几英寸,有些部位圆润了些,但她当然还是那个Rachel,她明亮的棕色眼眸和顽固的下巴。她的头发还是那么卷,只是由乌黑变得灰白。

 

过了六十多年,但她还是那个Rachel。

 

“你看!”她抓住警卫。她毫无畏惧。总是毫无畏惧。“我告诉你他会想见到我。现在你可让美国队长生气了,另外你还伤了一个老妇人的心。真为你难为情,大兵。”

 

“先生?”Harold问,错愕地看着Steve。

 

“这是Rachel,”Steve说。

 

“你来了,”Rachel说着突然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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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

 

“今天不准打架,可以吗?”

 

Bucky没有看他,大概是想把Steve的怒气分一点到自己身上。这是他昨晚以来第三次说“不准打架”了,三次实在有点多了。

 

Steve当然会恼火,而Bucky当然也会假装没有注意到。

 

Steve是一个成年人。在没有他好朋友说教的情况下,Steve当然也能完美地做到不让自己卷入一场斗殴中。再说Steve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打过架。但Bucky就是没有办法闭上他的嘴。

 

在他支使对方时,他避开Steve的眼睛,Bucky在沙发垫里一阵翻找,假装他找不到钥匙,即使它们正挂在门边墙上的钉子上,一如往常。他下定决心这么演下去,他挠着脑袋,好像钥匙的下落是个谜,枕头被他掀来翻去。好像这出戏真能让Steve从Bucky‘没完没了的叨念’里转移注意。

 

Steve双臂交握在胸前,瞪得更凶了。“拜托,Bucky。都已经几个月了。”

 

“那不算。”

 

“当然算!”

 

“呃,不算。”

 

“我都几个月没有惹上麻烦了。当然算。”

 

“因为外面太冷,你都待在室内,而且生病卧床和你出门的时候主动避开麻烦不是一回事。现在是春天,人们总是在春天的时候更加焦躁鲁莽,包括你在内,Steve-o。”

 

Steve叹了一口气,背靠在他们阖上的卧室门上。一间独立的卧室,装着一扇门,这仍是件新鲜事。靠在门上,Steve的视线可以穿过厨房一路看到客厅,两扇打开的窗户以及更多。

 

他们已经在这个租屋里住了整整半年,Steve的母亲去世,在他们又离开Bucky父母的房子后,他们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这是这几年里他们栖身最久的一处。

 

在35年的经济大萧条后,他们得靠小餐具柜凑活着把房间和另外同租的六人隔开。工作不稳定,Steve又总是生病。但后来Bucky在多米诺炼糖厂找了份职员工作,Steve也在上个月说服了WPA按星期支付他的画作。

 

目前,他们能租得起这个一居室,也有能力为卧室安上一个门。目前,他们可以活得稍微舒心一些。

 

Bucky甚至开始谈论让Steve重回艺术学校的事,但Steve不认为他们能吃得消那个。

 

“我甚至都没有打过那么多次架,”Steve抱怨道。“而且从来都不是我起的头。”

 

“也许你说的对,但是你就是有那个本事在最不合适的情况下被揍成一团糟。还记得那次我们准备去教堂接那个绘画的活?”

 

“是,我记得。”

 

“然后你就是满脸鲜血地出现在玛丽修女面前的。”

 

“是。”

 

“我们丢了一个整星期的活。记得吗?记得吗?”

 

Steve握紧了拳头,仍然闷闷不乐。他当然记得。当他的鼻子里的血滴得长凳上到处都是时修女脸上的惊愕表情被永远刻进他的脑海里。

 

“你看到了吗,”Bucky说,终于放弃他寻找钥匙的计策。当他看到它们像往常那样挂在那根钉子上时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捂住心脏,目瞪口呆地表示自己终于找到了。“这真是个奇迹,Steve。一个传说。我的钥匙奇迹般出现了!”

 

Bucky朝他靠近时,Steve挣扎着藏住笑意,他在Steve眼前晃动钥匙,轻快地跳跃起来。他大笑着推开Bucky,准备继续进行他的愁眉不展,但在Bucky表现得像个大傻瓜后,他没有办法再回到之前那出。

 

“You're a jerk,”Steve说。他的声音是爱意而非辱骂。

 

“对,对,”Bucky说着,“而你就是一个专吸麻烦的磁石,pal。今天别打架,好吗?我认真的。你知道我们明天要见我妈和孩子们。不想让你的脸看上去一团糟。”

 

Steve耸耸肩。“好像她之前没有见过一样。”

 

“我们现在难得能见到她,”Bucky说,伸出一只手捏了一把Steve的肩膀。他的拇指陷进Steve锁骨下的凹槽。“你可以让自己偶尔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可以吗?”

 

Steve咬住嘴唇不说话。但那些话就在他的唇边。‘你可以多去见见她,如果你想那么做,Buck。你可以随时去见你的家人,甚至是你的父亲。只要我不出现就行。’

 

“她会担心,”Bucky继续道。

 

“哦当然。”Steve翻了个白眼。“你是说她才是那个会担心的。”

 

Bucky的表情柔和起来,笑里带着爱意,他的眼尾皱在一起。他又握紧了Steve的肩膀,Steve呼吸一滞,不是哮喘也不是伤风感冒,但每当Bucky这样看着他,他的胸口就会这样收缩。

 

“我当然担心,”Bucky低声说,他倾身凑到Steve没有障碍的那只耳边。“我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是完好无伤的。”

 

有那么一瞬间,Steve几乎以为Bucky会亲吻他。取而代之的,Bucky站直了身子,转身,朝外面去了。

 

“别打架!”在门关上前的那刻,他越过肩膀吼了一句。

 

Steve叹了一口气,又将自己摔到门背上。他捋了一把头发,深呼吸平复他擂鼓的心跳。

 

那真是犯傻的一瞬间,每天都在发生的无数个犯傻的瞬间里的一次。而这些瞬间真的都是他在犯傻,因为Bucky不会去亲吻他。

 

他们早就不再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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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上午在家里绘画,下午在肉铺的玻璃窗上绘制他们的促销,超低价的广告。

 

Steve一直觉得画那种笑容颇欢的卡通小猪很微妙,不考虑他们这儿就卖这个。但Boyd先生认为这种友善的小动物能吸引来更多的顾客,所以Steve就照着他说的画。Boyd先生认识Steve的妈妈,Steve还是个孩子时就在他这里的玻璃窗上绘制卡通小动物了。

 

他伸展胳膊去够窗户顶上的边角时脸部抽搐,背后一阵不适的疼痛。

 

当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Boyd先生塞了一个纸袋到Steve的背包里,连同他的薪水一起。“一点奖励,”他说。“上好的牛肉。Boyd太太说你太瘦了。”

 

Steve对他们的善意回以微笑而不是对他骨瘦如柴这些评价表示不满。

 

他让Boyd先生转达他的谢意,然后朝门外去了,街道上的寒意令他皱眉。

 

太阳还没有下山,风大了些,但是他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他只需要去社区艺术中心交上他的作品,然后领取他这周的支票。剩下的就是回到家与Bucky共进晚餐。

 

比他想象得要久一些。他的老板十分健谈,他想要过一遍Steve下一个任务的所有的流程细节。有一个艺术班刚好在Steve走到外面时下课。有几个学生站在走道边,吸着烟闲聊。他认识其中几个男人,但是那位女士像是新来的。她的外套下是一件红色的裙装,她同样艳红的嘴唇包裹着一根烟。

 

当她对Steve微笑时,Steve脸红了,点点头,逃窜般地朝家的方向走,他希望Bucky能在他赶到家时已经热好那一锅炖煮。

 

走得太快,他绕过一个转角然后撞上两个男人,懒散地站在那里喝酒。Steve不认识他们,但也许Bucky认识。Bucky认识更多的同龄人,他外出得多,和外面的人维系友谊也比Steve容易很多。

 

其中一个男人在Steve踉跄一下时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扶正。另一个大笑。

 

Steve低声道了歉,闪避着男人,想要继续走他的路。

 

“你这是要去哪儿,”他说,挡住Steve的去路,手指关节按得咔哒作响。他的话音含糊,Steve离得很近,可以闻到他呼吸间的酒味。

 

Steve叹了一口气,他承认Bucky是对的。他是专吸麻烦的磁石。

 

“抱歉,”他又说了一遍,准备继续上路。男人再一次挡住他的去路。

 

“哦,别这样,Gary,”另一个醉汉说。“让他走吧。”

 

“我就是不爽他看我的眼神,”Gary说,他现在更逼近Steve了。“我一点也不爽他看我的眼神。”

 

“那你就该让我上路,这样你就不必看到我在看你,”Steve骂道。“相信我,伙计,我也不想盯着你那张糟心脸看,你不如让开。”

 

Gary,明显地,比起Steve看他的眼神更不爽Steve对他说话的方式,所以他又靠近了点,推了Steve一把。

 

“你不光挺伶牙俐齿,还有个大背包。对于你这个体型的人来说是不是太大了点。也许我们该从你手中接管过来。算作是你没有好好看路的一点补偿费。”

 

做了一个深呼吸,Steve再次尝试上路同时攥紧了他的包。毕竟他向Bucky保证过,作为一个被找麻烦的人,他继续走自己的路总是更容易些。这个男人可以对Steve说任何他想说的,只要他不去惹任何人。

 

“嘿,你这是要去哪儿?”

 

“怎么,现在这突然变成抢劫了?”Steve问道,不悦。

 

Steve也许该学会闭上嘴。

 

“恐怕就是这么回事。”

 

Steve的拳头在身侧捏紧。他真的没有必要一只眼睛淤青着回家,所以他又尝试绕道走。

 

当男人第二次推搡他,把他的包推到地上,骂他死同性恋时,Steve只能听从自己,让Bucky失望了。他明天见Bucky的妈妈和他的弟弟妹妹时会带着一些擦伤,或许还有破裂的嘴唇。

 

Steve挥出第一拳,因为那总能令人吃惊,他就用George Barnes教他的那一招给了那个男人一拳。就打在嘴角边。这给了他几秒钟修整的机会,他试着夺起包逃跑,但Gary恢复得挺快。他揪起Steve的外套背面把他转了个面,一拳打在Steve的鼻子上。

 

什么东西擦过,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Steve可能明天不仅仅是带着一点擦伤去见Winnie Barnes了。

 

Steve拼尽全力,踢打、推搡,即使Gary把他抵到墙上,明显他比起抢劫更享受揍Steve。他的后脑撞上砖墙,比这更糟的是,他在撞击下开始耳鸣。在耳鸣的状况下,也更容易忽略Gary的污言秽语。

 

第一次被几个恶霸骂成死同性恋时他才七岁,当他问他妈这是什么意思时,她脸变红了。Steve瘦小又体弱。在那之后他被骂过上百次死同性恋,但他还是没有习惯在听到这样的指控后胃里的翻搅,因为他知道那些人说的是事实。

 

Gary突然退了回去,Steve眨眨眼,他的脑袋里一阵眩晕。在某个时刻,在他应对对方的拳打脚踢时,一个女士出现了。她站在人行道上,捏紧的拳头垂在身侧,瞪着Gary。

 

他头晕目眩,背部疼痛,这花了他一段时间去认清她。她很高,身型优雅,腿长简直得有两米。她的样貌毫无疑问的美丽,囧囧有神的深色眼眸,精心描绘的红唇,但还是这件裙装让他认出了她,深红色的,对于艺术中心几条街区外的这里来说华丽得格格不入。

 

在十分钟之前他经过时,她对他微笑,现在她就站在小巷子的入口处,毫无畏惧。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个畜生”她问道。

 

Gary放开了他,Steve踉跄了几下重重地跌靠在墙上,尝试着平复呼吸。他还没有急促地大口喘气,如果待会Gary放他走,他也许能在没有哮喘突发的状况下离开。

 

“你认识这个小基佬?”Gary问。很显然像这样装扮的女士没有任何理由认识或是关心Steve这样的人。

 

她眼睛眯起来,上前了一步。“我当然认识他!他是我的丈夫。我亲爱的Norman!她是我未出生孩子的父亲!”她演的越来越戏剧化,手舞足蹈的,最后捧住了她的胃部。

 

有那么一会儿她的举动让他想到今天早上Bucky演他终于找到房间钥匙的那一出。她的手在拍打,她的声音尖利,如果Steve没有这么困惑一定会大笑出声。

 

“什么!”Gary说,退后了一步。

 

“什么,”Steve重复了一遍。

 

“抱歉,”Gary的朋友说。“我们感到非常抱歉,女士。”他拽住Gary的手肘,拉着他沿街边离开。“你得原谅我的朋友。他喝醉了。”

 

“是的,”她回答道,“还是个蠢蛋。”

 

“当然”那个朋友说。“说的对。我们很抱歉。”

 

Gary一路被他的伙伴抱怨着,然后他们消失在街边。

 

“你发现他们只向我道歉却没有向你道歉了吗?”他的救星自言自语。“那真是无理,就是这样。”

 

Steve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在她还看着的时候他啐了一口,这是不合时宜的。

 

“呃,”他说,还是有点眩晕。“你还好吗?”

 

她刚刚吼了一大段关于一个不存在孩子的鬼话。这可以算是一个合适的问题。

 

她头朝后仰去大笑起来。Steve被她纤长白皙的脖子分了心。她乳白色的皮肤与深色的头发相呼应,他很乐意为她画幅肖像。

 

(或者应该给她一点注意个人人身安全的说教,晚上别在这样的地方闲晃,别掺和别人的麻烦,但这正是他自己一直以来受到的说教,所以他干脆闭上嘴。仅此一次。)

 

“你鼻子在滴血,”她说,带上点微笑,“你还问我好不好?”

 

Steve有些无言以对,只能耸耸肩。

 

“我很好,”她说,弯下腰去捡他的包。“一点不像刚刚吓跑一群混蛋。你呢?”

 

Steve的嘴开开合合好几次终于作出了一句回答。“是,是的,我没事。”

 

她靠近了些。她这么高又靠得这么近,他得抬起头才能与她对视。他从她手里取过包,她两边望了望,确定周围没有旁人。

 

“不是,”她摇摇头,低声道,“我是问你,你是吗?你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嗯?”这个夜晚太离奇了,Steve甚至也不想再为她画什么肖像。他尽力了,而她让人晕头转向,但是他不可能就这样离开。她站得太近了。“我是什么?你亲爱的丈夫Norman?恐怕不是,女士。”

 

“不,不,不是这个。你是不是另外那个?”她又问道,眼珠转了几下。她努力地盯着他,眉毛挑高,撅起嘴。“他那样称呼你的,你是吗?”

 

他终于明白过来。Steve脸沉下来,脸颊烧得通红。

 

有谁会问这种问题?当然了,他被别人变着法地骂成各种变态,被别人吐出的口水羞辱过,被扣上这样的罪名,但是从没有人这样问过他。

 

他感到疲惫。这位迷人的女士救了他,但现在却在问他是不是一个操蛋的同性恋。他的背部在够着窗户作画时被拉伤了,并且他还有一堂来自Bucky的生动说教等着他,因为他做了唯一一件Bucky让他别去做的事。他被揍就因为他长得小,包又大,以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上他那张嘴。最重要的是,Bucky已经两年多没有亲吻过他了。

 

这真是个糟糕的夜晚。他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家。

 

他已经没有力气或者耐心和这位陌生的女士继续下去,她那个让人无从作答的问题后必定会跟着辱骂。

 

Steve挺正了肩膀,与她对视。无论她还有什么想问的,他都不会给予回答。

 

“你是的,”她尖叫道,溢于言表的喜悦。她几乎立刻露出喜色,咯咯笑起来,拍着手双眼放光。这位女士令人头晕,她开心极了,Steve挣扎着保持镇定。“你是的!对吗?”

 

“嗯?”他说。他站在原地又盯了她一会儿,她盯回来,噘着嘴,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打,像在考虑什么。

 

“你这个小家伙,”她说。“我猜我跑得过你,如果我认真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的反应不对,我能跑得过你,我可以消失。我可以不计后果地告诉你一件事,就是现在。”

 

Steve看了看周围。也许这整件事就是Bucky设计的一个煞费苦心的恶作剧。这是她各种乖僻行为的唯一合理解释。

 

但Bucky绝不会为了一场恶作剧而让他挨揍。

 

“继续,”Steve说,向自己的好奇心投降。“告诉我。”

 

“我是的,”她回答。Steve的眉毛拧到一起,还是不明白,当看到他困惑的表情时她翻了个白眼。“我就是那个混蛋称呼你的那种人。一个同性恋。”

 

Steve脚下不稳,靠在墙上,被她的诚实震慑住了。他慌忙地环顾四周,好像刚才那些人会从什么垃圾桶后面跳出来再揍他们一顿。

 

“但是,”他尝试问道。“我……你……有谁会说这种话?而且你不可能是!你是个女士!”

 

“所以呢?”她说,拳头又在身边捏紧。“你真以为只有男人可以和另一个男人一起?”

 

“呃,”Steve说着又靠在墙上。

 

“那么?”她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带着执意,但不至于弄伤他。“你呢?”

 

Steve挣扎着,嘴一张一阖像条鱼。他说了一大串毫无意义的胡话,而她只是静静地等待,像是明白他为什么说不出口。

 

从没有人这么问过他。他也从没有开口谈论过这个,即使对Bucky都没有。

 

最终他低头盯着鞋子,召唤勇气,然后点了头。

 

“我是说,我也喜欢女士们,只是……”Steve声音渐弱,耸耸肩。他能承认的就这么多了。

 

“太棒了!”她笑着,手指缠住他的手腕。“走吧。我们得把你收拾干净。”

 

Steve被她拖着走了一条街才意识到,从她手里挣脱出来,与她并肩走而不是尾随其后。他的腿还是站不大稳,在他作出那番供认后腿还在发软,心脏砰砰乱跳,但现在她脚步慢下来,他自己能跟得上。

 

“你叫什么?”他问。她现在已经知道他难以启齿的秘密,他的污点,他也知道了对方的-------虽然她对此毫无羞愧--------然而他们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哦,”她说,停下她前行的脚步。“我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个。我的教养都去哪儿了?我叫Rachel。”她伸出手。“你呢?”

 

“Norman,”他回答,面无表情。他握了握对方的手。

 

“真的假的?我靠猜的也能把你的名字猜对?”

 

Steve得意地笑了,Rachel收回手,拍着他的肩膀大笑。

 

“我是Steve,”他坦白道。

 

“嗨,Steve,”她说。“很高兴见到你。快来吧。你现在看上去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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